那年去瀏陽，一個煙花廠的項目。接待我的人，直接把我領進了一個藥庫。

四面都是厚得嚇人的混凝土牆，大門是銀行金庫那種防爆門，用盡力氣才能推開一條縫。可我一抬頭，房頂居然是薄薄一層鐵皮，跟菜市場的頂棚一模一樣。
飯桌上，幾杯本地的“瀏陽河”酒下肚，老闆夾著菜，拿筷子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說：“那玩意兒，是專門給老天爺留的門。”
我當時沒聽懂。
他看我一臉茫然，放下筷子，用手比划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然後猛地把手掌朝上掀開：“牆砌這麼死，門這麼厚，就是為了萬一出了事，所有的力，都只能往天上一個地方衝。不讓它往旁邊炸，不把整個村子都掀了。”
那一刻，我盯著桌上那盤還在冒熱氣的辣椒炒肉，腦子裡卻全是那個薄得像紙一樣的屋頂，和它底下堆成山的火藥。四周是堅不可摧的堡壘，頭頂卻是故意留出的一道口子，一個準備隨時自我犧牲的出口。
以前總覺得，規矩就是一條條的條條框框，是用來束縛人的。
那天我才明白，真正的規矩，不是告訴你“不准做什麼”，而是用混凝土和鐵皮告訴你，萬一天塌下來的時候，從哪個方向跑，才會有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