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Fi TVL 自 2025 年 10 月以來減少約 1,000 億：資金為何從 DeFi 流向穩定幣？

2025年10月，去中心化金融的全網總鎖倉價值曾觸及約1,700億美元的多年高點。然而進入2026年後，這一數字持續走低。據 DeFiLlama 數據，截至2026年6月初，DeFi 總 TVL 降至約714.48億美元，較此前高點減少約1,000億美元。

這一回撤幅度不容忽視。從結構性層面來看，TVL 的下降並不能簡單歸因於加密資產價格回落，雖然 ETH 等基礎資產的價格回調確實從估值層面拉低了美元計價的 TVL，但更深層的變化在於，資金正在主動撤離鏈上協議，而非被動縮水。

兩個維度的證據值得關注。第一，穩定幣總市值在同期不斷攀升，截至2026年5月上旬已達到約3,234億美元，較2025年增長明顯。但鎖定在 DeFi 協議中的穩定幣規模並未同步增長，反而出現收縮，這說明大量穩定幣正處於「場外觀望」狀態。第二，ETH 鏈上 TVL 已回落至約360億美元水準，市值與 TVL 同步下滑，反映出投資人不僅撤出風險資產，鏈上參與度也在下降。

這個基本面組合傳遞出一個清晰信號：鏈上資金的風險偏好正在發生系統性轉向。

穩定幣市值攀升與 DeFi TVL 下跌如何共存

如果將所有穩定幣理解為「已經進入加密體系但尚未部署到鏈上協議的美元」，那麼穩定幣總市值創新高而 DeFi TVL 創新低，只能指向一個結論——資金正從鏈上協議中淨流出，但並未離開加密生態系統。這些資金以穩定幣形態沉澱，存在於自託管錢包、交易所帳戶或其他鏈下用途中。

截至2026年6月8日，穩定幣總市值維持在約3,200億美元量級。其中 USDT 市值約為1,870億美元，USDC 約為760億美元。穩定幣供給在擴大，但鎖定在 DeFi 協議中的規模卻在收縮。這種背離並非市場失效，而是用戶行為的理性反應。

更精細的鏈上數據進一步印證了這一判斷。2026年5月，Aave 協議中出現了一筆約1.28億美元 USDC 的大規模提取，並將資金轉入未知錢包。這一規模的單次提款並非常規調倉，而是資金策略從「積極尋求收益」向「持有觀望」切換的典型案例。當資本從借貸協議中大規模撤離時，借貸池中的可用流動性會隨之收窄，借貸條件也可能因此收緊。

用戶為何從 DeFi 協議取出資金存入錢包

要理解這一輪資金流向，需要回到一個基礎問題：用戶存入 DeFi 協議的決策邏輯是什麼。多數借貸和質押協議的核心吸引力在於收益——鎖定資產獲取 APY。但當預期收益率下降而風險上升時，「持有」本身比「部署」更具吸引力。

從行為邏輯上看，DeFi 用戶可分為三類。收益追逐型用戶會在 APY 下降時第一波撤出；套利型用戶在價差收窄後降低鏈上互動頻率；而避險型用戶則從 DeFi 協議中取出穩定幣轉至自託管錢包，不再參與鏈上借貸或流動性提供。目前市場上第三類用戶的比例正在上升。

2026年以來，Aave、Compound 等主流借貸協議的穩定幣借貸利率普遍低於5%，部分協議甚至降至2%至3%區間。而同期，加密市場整體波動率處於低位，鏈上套利和清算的機會減少。當鏈上收益不足以覆蓋資金佔用成本和合約風險時，將資金轉移到錢包中持有成為理性選擇。

此外，DeFi 的用戶基礎仍以加密原生人群為主，這部分用戶的資金體量存在天然上限。當存量資金完成一輪「收益耕作」週期後，若無新的增量用戶入場，TVL 的增長自然面臨天花板。

資金撤離是否等同於流動性危機

從嚴格意義上講，DeFi TVL 的減少不等於流動性枯竭，但兩者之間存在傳導鏈條。

流動性在加密語境中至少包含兩個維度：一是鎖倉資金總量（TVL），二是市場深度和交易效率。當前 TVL 腰斬更多反映的是存量資金的重新配置，而非整個市場的美元供應減少。事實上，穩定幣供給仍在擴大，鏈上 DEX 日成交量在部分公鏈上甚至出現增長——2026年6月初的數據顯示，Solana DEX 日成交量約為16.22億美元，較上週增長72.55%。

這意味著，資金並非離開鏈上世界，而是從「鎖定狀態」轉向了「流動狀態」。資金從借貸協議中提取後可能以穩定幣形式存儲在錢包中，或僅用於更簡單的交易場景，而非參與複雜的質押和借貸循環。

真正的流動性危機需要同時滿足兩個條件：鏈上可借貸資金嚴重短缺，以及用戶無法以合理滑點完成交易。目前來看，以太坊作為 DeFi 結算層的深度仍然可觀，主要協議的借貸池仍能維持正常運作。但風險在於，若資金持續淨流出且協議收入無法覆蓋激勵支出，部分協議的流動性條件將面臨惡化。

本輪資金流出是週期性還是結構性現象

這是當前市場爭論的焦點。週期論的依據相對直觀：加密市場自2025年10月高點以來整體走弱，全球加密貨幣總市值一度從約4.24萬億美元降至約3.16萬億美元，跌幅約25%。在此環境下，資金從風險相對更高的鏈上協議中流出、轉向穩定幣，屬於典型的「避險行為」，與歷史上多個熊市週期的資金流動模式相符。

但結構性變化的信號同樣不容忽視。以太坊在 DeFi TVL 中的市佔率已從2025年初的約63.5%下降至約54%。這一下降更多反映了其他網路的增長而非以太坊的淨流出，但也意味著用戶有了更多鏈上選擇，競爭格局正在重塑。

更為深層的變化在於，市場的敘事重心正在遷移。過去依賴代幣發行激勵和高收益耕作拉動的增長模式，正逐漸被 RWA、代幣化資產和鏈上支付等更接近傳統金融邏輯的賽道所取代。這部分新敘事雖然目前體量有限——RWA 代幣化資產管理規模約270億美元，其中僅約27億美元進入 DeFi 借貸市場——但增長趨勢明確，且在吸引機構資金方面具備天然優勢。

對 DeFi 來說，這一輪資金流出更像是一次壓力測試：當激勵式增長不可持續時，協議是否具備真實的產品需求和用戶黏性，將決定誰能在整合階段存活下來。

資金從 DeFi 向穩定幣遷移的底層動因是什麼

將上述現象抽離出來看，資金從 DeFi 協議向穩定幣錢包的流動，本質上是一次「交易成本」與「機會成本」的重新計算。

對普通用戶而言，參與 DeFi 需要承擔至少三類成本：智慧合約風險帶來的潛在本金損失、鏈上交易費用（Gas 費）的佔用，以及學習和操作上的認知負擔。當鏈上收益不足以覆蓋這些隱性成本時，用戶自然會選擇將資產存放在操作簡單、風險更低的自託管錢包中。

穩定幣在這一點上佔據了絕對優勢。它不依賴複雜的借貸市場機制，不涉及清算風險，也不需要持續監控倉位。用戶只需將 USDT 或 USDC 存放在錢包中，即可在需要時隨時使用——無論是用於支付、轉帳，還是等待市場機會重新進場。這種「低摩擦、低心智佔用」的特性，在不確定性較高的市場環境中具有天然吸引力。

此外，穩定幣的應用場景正在從單純的「交易媒介」向「儲蓄工具」、「結算資產」乃至「支付基礎設施」擴展。2026年初的調查數據顯示，約77%的加密用戶表示，如果個人銀行或金融科技應用提供穩定幣錢包，他們很可能願意使用。這一趨勢表明，穩定幣正在逐步滲透到更廣泛的金融場景中，而 DeFi 協議若要與之競爭，需要提供更具差異化和不可取代性的價值主張。

DeFi 賽道如何應對流動性流失的挑戰

流動性流失未必意味著賽道的終結，但確實提出了三個必須正視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收入模式的可持續性。多數 DeFi 協議的收入高度依賴交易費用和借貸利差，而這些又與 TVL 和市場活躍度緊密掛鉤。當資金流出導致鎖倉規模收縮時，協議收入也面臨同步下滑的風險。若收入無法覆蓋營運成本和代幣激勵支出，協議將面臨不可持續的壓力。

第二個問題是新用戶的獲取管道。現有 DeFi 用戶群體的增長空間可能已接近階段性上限。若要進一步擴大用戶基礎，協議需要降低使用門檻、提供更符合普通用戶需求的產品形態，而非持續增加機制複雜性和槓桿層級。產品端的「去複雜化」將是下一階段競爭的核心變數之一。

第三個問題是競爭維度的升級。RWA 和代幣化資產正在提供一條與波動性加密資產脫鉤的收益來源，這類資產的收益率來源於真實世界的現金流——國債收益、企業貸款利息、股票分紅等。截至2026年3月底，RWA 總價值已達約275億美元，一年內增長超過2.4倍。DeFi 協議能否將這類資產有效整合到自身的收益體系中，將直接影響其能否在下階段留住資金。

資金流出之後市場整合還要持續多久

從歷史週期來看，DeFi TVL 在經歷高點回撤後往往需要6至12個月才能完成新一輪的築底和重建。本輪自2025年10月高點以來的回調截至2026年6月已持續約8個月。

一些邊際信號值得關注。2026年5月初，DeFi 全鏈總 TVL 週度環比由降轉升，增長約0.94%。雖然這一增幅有限，但可能意味著資金撤出階段正在進入尾聲，部分倉位開始試探性回流。另一組數據也傳遞類似訊息：以太坊日活地址上升至約58.6萬，增長16.19%，鏈上活躍度有所恢復。

但這種回流能否演變為持續的流動性重建，取決於兩個前提條件的滿足。一是市場整體風險偏好能否企穩並回升，二是有無新的敘事能夠吸引資金重新鎖定到鏈上協議中——無論是透過更高效的生息機制、更有吸引力的 RWA 產品，還是更完善的鏈上支付和結算基礎設施。

至少從當前的數據組合來看，DeFi 並未面臨結構性崩塌。TVL 仍有約714億美元的存量，數十億資金仍在各協議中保持活躍。當前更大的不確定性不是「錢去了哪裡」，而是「錢什麼時候願意回來」。

總結

自2025年10月以來，DeFi 總鎖倉價值減少約1,000億美元，降至約714億美元。資金並未離開加密生態系統，而是以穩定幣形態沉澱於錢包和帳戶中，保持觀望姿態。這一輪資金流出由多重因素驅動：鏈上收益率下降、市場風險偏好走低、用戶重新評估交易成本與機會成本，以及敘事重心逐漸向 RWA、代幣化資產和鏈上支付領域轉移。DeFi 面臨的核心挑戰不再是吸引資金鎖倉，而是在激勵式增長模式逐步失效之後，構建真正可持續的產品需求和用戶黏性。當前資金撤出階段可能已進入尾聲，但流動性重建仍需等待風險偏好回升和新敘事驗證。對於去中心化金融賽道而言，下一步的關鍵不在於追回流失的 TVL，而在於證明自己能夠在低增長環境中持續創造真實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