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引爆了預測市場。現在它可能會摧毀它們

預測市場花了多年時間，試圖把自己包裝得比直接的賭博更聰明、更好用、更有價值。

然後體育來了，做到了選舉、通膨合約，以及政策押注從未能完全做到的事：帶來規模。他們把本質上像是利基活動交易的一種行為，推成了大眾產品，並把整個產業推向危險的身分認同危機。

體育讓預測市場變得更受歡迎，但也讓它們在政治上變得更脆弱。

在 3 月 12 日，CFTC 啟動了一項針對預測市場的正式規則制定程序，將操縱、監理，以及合約結構置於聯邦層級的公眾關注之下。

自那之後，亞利桑那州也已對 Kalshi 提出刑事指控；而內華達州的一名法官則暫時禁止該公司在當地營運，除非取得州執照。馬薩諸塞州先前就已針對 Kalshi 的體育合約採取行動。

現在，國會也動了。

一個跨黨派的參議員團體正準備立法，將禁止在 CFTC 監管的預測市場上進行體育賭注以及類賭場風格的合約，並主張這是在利用法律漏洞規避州級賭博規則、並跨越部族主權。

現在可以安全地說，這場爭議已經不再侷限於少數幾個測試案例。

產業眼下面臨一個尷尬事實。它最快的成長路徑，來自那些看起來、感覺上也行銷方式都很像體育賭注的合約。但它的法律抗辯取決於能否說服法院與監管機關：這些相同合約屬於應被納入聯邦監督下的衍生性商品領域。體育越受歡迎，這個論點就越難持續。

這早就不再是一場在創業公司與遊戲主管機關之間的利基爭鬥了。如今它已變成一場全國性的論戰：一間行為像體育博彩的企業，是否能主張金融市場法的法律特權，並繞過那些在投入多年的時間與數十億美元之後才進入市場的州對州賭博體系。

這場爭端最初是關於誰來監管這些合約的司法管轄權之戰，如今卻正在擴大、且對產業更危險：變成一場關於體育預測市場是否乾脆就應以這種形式存在的爭論。

整場戰局歸結於一個問題：是賭注（bet）還是交換（swap）？

當你把這場爭端拆到核心，就會得到目前以及未來所有監管努力都在試圖回答的關鍵問題：預測市場是賭注，還是交換？

CM Law 的合夥人 Linda Goldstein 表示，這個問題的答案會決定由誰來監管它們。她對 CryptoSlate 說，如果這些交易是賭注，州政府就會監管；如果它們是交換或衍生性商品，那麼 CFTC 就會扮演主導角色。

各州主張，這些合約雖可能採取衍生性商品的形式，但在實質上卻是賭注。尤其是在沒有可信的商業避險用途時，使用者只是把錢押在比賽結果上，以換取支付。

另一方面，營運者則表示，事件合約長期以來都應該置於商品法之內；如果每個州都可以把同一個聯邦產品自行歸類為非法賭博，那麼國家市場就無法運作。

這也是為什麼這場戰爭感覺如此不穩定的眾多原因之一。

我們在預測市場上看到的消費者活動很直接也很熟悉。人們把錢押在不確定的結果上，若他們猜對了就會拿到報酬。

這裡的主要爭議則抽象得多，而且還高了一層：爭論的是合約本身的法律分類。戰局中心的問題很簡單：同一款產品可能被聯邦監管者定性為衍生性商品，卻又被各州視為賭博。

我們現在看到的，是一場關於權力歸屬的戰鬥：州是否仍保有對那些看起來、運作方式也都像賭博的活動的主導權，或者這種權力會被納入聯邦的金融監理之中。這場法律爭議已經超出 Kalshi 或一組特定合約的範圍，如今變成了：當事件式的下注被包裝成受聯邦監督的市場產品後，到底由誰來治理。

這也讓辯論從「品牌宣傳」層次，轉變成一場關於誰能監管這些市場的真正法律衝突。當體育成為預測平台最主要的使用情境後，爭論就變成：一家全國性的體育博彩企業，能否在不進入那些為體育博彩業者所建立、用來發放州執照的體系的情況下，仍依照商品法運作。

因此像猶他州、亞利桑那州與內華達州這樣的州，才會如此強硬。他們試圖阻止具有賭博特徵的活動，移入他們無法控制的聯邦體制。

為什麼產品設計會影響預測市場

這項議題的重要部分將在法庭上得到解決。然而，人們低估了產品設計所帶來的影響。

預測市場遇到問題的一個原因，是它們在「什麼才是好事件合約」的標準上放鬆了界線。圍繞它們的熱度讓人很想把那些移動快、又很熱門的事件列進來，因為那就是推動交易量的關鍵。

但如果這些產品沒有精確定義、也沒有不可辯駁的結算方式，它們很快就會變成娛樂式下注。

這意味著預測市場甚至在監管者注意到之前，就可能開始像體育博彩平台一樣運作。當「表演性」與「交易量」超越了精準度，當合約的建構優先考量的是吸引注意力，而結算又過度依賴解讀時，它們就會往那裡滑動。

二元合約看起來很簡單，直到使用者開始對結算提出爭議。「是／否」合約的好壞，取決於其內部定義一切要素的清晰度。一旦用來界定其結果的條款變得彈性，市場就會開始依賴判斷、爭論，最終走向訴訟。

Steptoe 的合夥人、Sports Integrity Group 聯席主席 Ross Weingarten 表示，就消費者角度而言，預測市場的運作方式與傳統博彩公司不同，因為使用者交易的是彼此之間的「是」或「否」部位，而不是對抗一間莊家。

但當問題變得模糊，或答案不夠明確時，那個二元問題突然就不再那麼二元。

「我們看過一個例子，就是押注 Cardi B 是否會在超級碗表演。她在台上，但沒有拿麥克風。她有表演嗎？答案可能取決於你押的是哪一邊。對於預測市場來說，像這樣的賭注往往會導致訴訟。」

這就是為什麼體育合約在可辯護性上差異會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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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且難以操縱的結果更容易被辯護，這也是為什麼關於比賽勝者的合約如此受歡迎。場內道具（in-game props）、表現主張（performance claims）、依賴裁判判定的結果，以及任何容易受到內部知情或誠信扭曲影響的內容，都在危險的薄冰上。

這就是產業的可信度將在這裡被贏得或失去的地方。一個看起來像中立交易所、擁有可見的委託簿、透明的定價、獨立的結算來源，以及強力的濫用偵測的的平台，對於「聯邦市場地位」的主張會更有力。一個看起來像博彩公司的平台，則要弱得多。

法律問題將由法庭解決，但合法性的問題將由實際產品的架構來決定。

各州先發起了這場戰爭，但結局將由國會決定

各州把這場事端說成是消費者保護與公共政策之爭，且這種說法確實有其內容。持牌博彩公司存在於一個以年齡管控、負責任博彩的資金、誠信監理、稅款徵收，以及為各司法管轄區量身訂製規則所構建的體系中。預測市場則威脅要把相同活動導入一個繞過上述大部分機制的聯邦管道。

Goldstein 對各州的誘因尤其直白，她表示這主要關於金錢與競爭。

「在像 Kalshi 與 Polymarket 這類預測平台上，體育賽事的事件合約占了絕大多數交易量；有些數據估計它可能高達 90% 的事件合約，」她解釋道。

「這些合約正直接與持牌博彩公司競爭。傳統體育博彩會為各州帶來可觀的稅收，因為各州會從『總博彩收入』（gross gaming revenue）中取得稅款。美國博彩協會（American Association of Gaming）估計：自 2025 年初以來，體育博彩平台已因預測市場而損失超過 6 億美元。」

然而，各州也同樣堅決要求對所有這類平台設立嚴格的防護措施。Goldstein 解釋，預測市場繞過了許多本用來保護消費者的防護，例如年齡驗證、對賽事誠信的監理，以及對博彩資金的強制性貢獻。

美國博彩協會直截了當地提出了這個觀點，指控與體育相關的預測市場繞過了法律體育博彩所建立的州級體系。聯盟（聯賽）方面也在即時調整。MLB 與 Polymarket 的交易，以及其與 CFTC 在誠信合作方面的備忘錄，等同於承認這些市場現在大到無法忽視。

亞利桑那與內華達的升級表明此事已變得多麼嚴重。亞利桑那的刑事案把爭議從熟悉的「停止與終止令」領域，推進到檢方的領域。內華達的限制令則顯示，至少有一家法院在目前這個階段願意依州法將這些產品視為未經授權的體育池。這兩者都是企圖在聯邦市場法硬化成永久的變通方案之前，把產業重新拉回州的管控之內。

不過，Weingarten 表示，並非所有法院都同意體育賽事合約等同於依州法所需的、未經授權的體育博彩。

「有些法院同意；有些則不同意，」他對 CryptoSlate 說。

「紐澤西、加州與田納西的法院認為，這些合約符合《商品交易法》（Commodity Exchange Act）下的『交換（swaps）』。但馬里蘭、內華達、馬薩諸塞與俄亥俄的法院強調，州在規範賭博方面具有歷史性的角色。因此，預測市場的監管方式以及由誰來監管，確實處於高度變動之中。」

因此，最終的走向大概率不會帶來乾淨的「全面准許」或「全面禁止」。CFTC 已明確表示，它相信對像 Kalshi 與 Polymarket 這類預測市場具有專屬管轄權，而各州仍持續主張其監督權。

但故事中的最新轉折比所有這些更重要，因為它現在把反彈擴大到不只是個別州。3 月 23 日宣布的跨黨派法案主張，體育與類賭場風格的合約應完全從聯邦監管的預測市場中剔除。

這對產業而言是更危險的主張，因為它打破了產業的一項核心假設：只要預測市場在聯邦 vs. 各州的爭鬥中獲勝，體育合約就能活下來。

這會以更根本的方式改變局勢。產業不再只需要擔心法院是否會依州法律把體育合約視為賭博，而是要擔心國會是否會決定：這些合約根本是否應該被提供在受監管的預測市場上。

終局現在是一場對「類別」的爭戰，而不只是管轄權。各州在起訴，CFTC 在撰寫自己的規則，而立法者已決定：某些事件合約一開始就不應被允許。

因此，我們最可能走向的結果，是一種混合體制：更嚴格的聯邦規則、更高的類別限制、更強的監控要求、更大的合約清晰度壓力，以及對這些產品如何被行銷的更嚴格預期。

平台也許仍會自稱是交易所，但它們必須在其設計、結算、監控與呈現合約的方式上拿出證據來證明。

這不是某個利基產品在下一輪就會過去的暫時性火花。因為不管喜不喜歡，預測市場都在這裡了。我们正處在一場奠基性的戰鬥的起點：金融到哪裡結束、賭博從哪裡開始，而且這個過程可能會拖上好幾年。

預測市場之所以找到大眾受眾，是因為它們越來越靠近體育博彩。現在它們必須回答那個成功所引發的問題：在說服法院、監管者與公眾它們仍然在本質上有意義差異的同時，能否留住這群受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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