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家人因“虛擬貨幣傳銷”被刑拘，究竟意味着什麼？

作者：邵詩巍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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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接二連三的諮詢者問我關於 Web3 平台涉嫌傳銷的問題，有的是準備轉行 Web3 的求職者，而有的是因家人被刑拘、來找我諮詢的刑事案件家屬。

這是又有什麼新一輪的專項行動了？

雖然國內 2.6 通知、94 公告、924 通知這些文件，早就明令禁止虛擬貨幣相關的交易，定性為非法金融活動。但實踐當中，跟虛擬貨幣相關的黑灰產，一直沒斷過。從邵律師代理的案件以及日常接到的諮詢情況來看，虛擬貨幣類傳銷犯罪的案子確實不少。

站在家屬的角度，想不通是很正常的——我家人只是在一家公司正常上班，怎麼可能故意去違法犯罪？其實在司法實務中，為什麼那麼多從業者、打工人會被平台牽連，最後被認定為涉嫌傳銷犯罪？原因在於，這些傳銷組織披上了 Web3 的外衣，外觀上具有一定的迷惑性，普通人確實很難一眼識別。

其實雖然說 Web3 項目有各種各樣的模式，但只要是涉及到傳銷風險的項目，其實是換湯不換藥的。

本文就以近期某個計劃轉行 Web3 的程序員的問題為例，來分析虛擬貨幣類傳銷項目的模式。

所以今天，我就拿最近一個準備轉行 Web3 的程序員與我的問答為例，來拆解一下虛擬貨幣類傳銷項目的常見模式。借此提醒正在求職或已經在 Web3 行業的求職者們：擦亮雙眼，警惕風險。

求職者：我是傳統互聯網公司的 IT，在某大廠工作了三四年了。近期想轉行 Web3，在看工作機會。這兩天有個獵頭聯繫我。給我介紹了一個公司，然後我覺得公司各方面待遇都挺好的。但是對於公司的項目模式，我跟公司的老闆和 HR 聊了之後，總感覺有點問題，但又說不上來為什麼。

答：好的，那你可以展開說說你目前了解的情況。

求職者：我計劃入職的公司是做 Web3 的，具體產品是一個錢包 App。這個錢包裡面內置了好幾個應用，其中他們最看重的是一個商城，他們招我的目的也是想進一步完善商城相關功能。

用戶得先下載這個錢包，然後在錢包裡打開那個商城。商城裡面賣的東西挺雜的，有像淘寶那樣的日常用品，也有線下的服務，比如去合作商家那裡消費。

這個商城的支付方式，不是人民幣，也不是 USDT，而是他們自己發的一個叫 X 幣 的東西。他們跟我說 1 個 X 幣對應 1 塊錢人民幣，比如說一個商品標價 100X，就相當於 100 塊錢。

另外，這個平台是需要邀請碼才能註冊的，不能自己直接開帳號。我後來還了解到，平台裡面好像有等級的設置。你邀請的人越多，你的等級就越高，然後你每天解鎖 X 幣的速度可能會更快一些。不過這塊我還沒完全搞清楚，老闆沒給我講太細。

答：為什麼用戶要在這個商城上買，不去淘寶，拼多多呢？不是更方便嗎？

求職者：因為用戶消費之後，平台會返積分，而且返的比例還挺高的。舉個例子，你花了 100X，平台會給你翻 3 倍，也就是送你 300 個 X 幣。

答：如果這樣的話，提用戶提現是否有限制？像我們代理的涉幣類傳銷案子，提現時間至少三五年。而且通常這類代幣不能在市場上流通，雖然宣稱 Web3、加密貨幣的概念，但實際上這類代幣並不能在市場上流通。所謂提現是用戶是在平台上人工審核提現。一旦平台跑路，用戶就無法提現了，用戶持有的所謂代幣也就瞬間歸零。

求職者：據了解，這個獎勵確實不是一次性給用戶的。它會給你鎖住，你需要每天去平台簽到，然後每天給你解鎖一點點。據說是每天解鎖 0.03%。用戶帳戶裡的 X 幣，可以在平台裡面直接換成 USDT。但我也聽說提現好像不是自動的，感覺是有人要在後台審核通過之後，用戶才能提走。

答：根據你對平台模式的描述，初步判斷，該平台的運作模式涉嫌傳銷犯罪——以推銷商品為名，要求參與者以購買 X 幣的方式變相交納費用，取得加入資格；以下線的消費業績作為下線計酬或返利的依據，形成金字塔狀的層級結構；以拉人頭的數量作為返利核心，而非真實的商品銷售利潤。平台雖有商品交易，但商品價格嚴重偏離市場價值，本質上只是傳銷活動的道具。該模式不具備真實的盈利來源，返利資金高度依賴後入場的參與者投入，屬於典型的傳銷犯罪形態。

求職者：平台商城裡我看賣的都是真實的商品，應該不是傳銷吧？

答：你花 100 塊在這個商城裡買的那箱牛奶，在拼多多只賣 50 塊。多出來的 50 塊去哪了？平台把它包裝成送你 300 個幣，告訴你值 300 塊。可實際上，你等於自己多掏了 50 塊，買回來一堆要簽到 9 年（每天解鎖 0.03%）才能拿完的未來錢。判斷是不是傳銷，不是看有沒有商品，而是看你買這個東西到底是為了用，還是為了玩那個返利遊戲。商品只是道具，返利遊戲才是本體。而且未來項目方覺得時機差不多了，直接砸盤跑路，那這些代幣的價值對於用戶來說就瞬間清零。

求職者：就算代幣價值清零，那用戶買到商品了，代幣算是平台贈送給用戶的，就算以後代幣沒了也不虧吧？

答：你覺得不虧，是因為你默認那個商品就值 100 塊。但如果那箱牛奶本來只值 50 塊，你花了 100 塊，代幣又變成毫無價值的積分，那多花的 50 塊就是你實打實的虧損。而且你還要每天簽到、拉人頭、擔心平台跑路，這些時間和精力不是成本嗎？你以為代幣是白送的，其實是你自己花錢買的。

求職者：但是我也查了公司的營業執照，公司已經穩定運營一兩年了，應該沒事吧？

答：一個盤子如果開三天就崩了，誰上當？所以他們要想辦法讓項目活得久一點。所以設置每天釋放 0.03%。能撐兩年，恰恰說明它設計得精巧，而不是它本身是安全合法的。

求職者：其實我也查了相關資料，那這個是不是類似互助盤？

答：嗯，互助盤的核心就是沒有真實盈利來源，先來的人賺的錢是後來的人交的錢。你對照一下：老闆自己說沒有明確的盈利模式，返利高達 3 倍但鎖倉 9 年，提現要人工審核，還要拉人頭拿動態收益。這不就是互助盤的 Web3 包裝版嗎？只不過把“互助”換成了“購物返利”，把“人民幣”換成了“X 幣”，本質還是後面人的錢補前面人的窟窿。

求職者：如果這個公司真的有問題，為什麼沒有人報案呢？

答：沒有人報案不等於沒問題。很多資金盤在崩盤前都是一片祥和的，因為早期用戶確實賺到錢了，他們不會報警，甚至還會幫平台說話。等到崩盤了，虧錢的人去報警，老闆可能已經跑路了。而且你搜不到負面新聞，可能只是因為盤子還不夠大。就算有人報案也不一定上新聞，只是你可能還沒看到冰山以下的部分。

求職者：那我只是個打工的，就算平台出事了，應該也是老闆承擔責任，我應該沒事吧？因為我考慮公司給的待遇確實比市場高個百分之二三十，現在就業市場環境不好，這個 offer 很難得。

答：待遇高是有原因的。一個正常的公司，為什麼會給你高出市場價這麼多？要麼是融資燒錢搶人，要麼是這個崗位有風險溢價。多出來的那部分錢，是讓你“別多想、好好幹”的。

而且你想想，你還沒入職，現在還有得選。一旦你進去了，老闆讓你寫那個每天釋放 0.03% 的定時任務，你寫不寫？讓你實現邀請碼返利的計算邏輯，你寫不寫？讓你接那個後台審核提現的按鈕，你接不接？這些東西你一旦寫了、上線了，你就是這套系統的技術底座。將來出事，警察不會管你是第幾天入職的，他們只會看 git blame ——這幾行代碼是誰提交的。那多出來的百分之二三十的工資，不是獎金，是風險補償。你現在還覺得這個 offer 香嗎？

求職者：那我……該怎麼辦？

答：其實你來找我諮詢，說明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只是想驗證這個答案。建議直接跟 HR 說感覺不適合，不要糾結那點工資，你未來還有幾十年的職業生涯，不要給自己埋雷。聽我一句勸：趕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