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2026年7月24日,美股科技板块遭遇了一场剧烈震荡。特斯拉(TSLA)收盘报319.69美元,单日下跌14.52%,创下自2025年3月10日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谷歌(GOOG)收盘报318.34美元,下跌6.89%。两只股票的单日跌幅均远超大盘——当日纳斯达克指数下跌2.15%,标普500指数下跌1.21%。七巨头单日总市值蒸发近8,000亿美元。
引发抛售的直接导火索,是两家公司几乎同时发布的季度财报。财报数据本身并不差——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但市场给出的回应却是“用脚投票”。这一矛盾的背后,指向一个正在形成的市场共识:AI资本开支的“故事阶段”正在结束,“验证阶段”已经到来。
财报超预期,为何市场不买账?
先看特斯拉。2026年第二季度,特斯拉实现营收282.36亿美元,同比增长26%,高于市场预期的257.1亿美元;汽车部门营收205.16亿美元,同比增长23%;季度交付量达48.01万辆,同比暴增25%。单看这些数字,这无疑是一份强劲的业绩报告。
但利润端的数字却截然不同。特斯拉第二季度调整后每股收益仅为0.33美元,远低于市场预期的0.51美元;营业利润仅3.98亿美元,同比暴跌57%,运营利润率从一年前的4.1%压缩至1.4%。更令市场警惕的是,公司自由现金流时隔两年多首次转为负值,达到负10.92亿美元。资本支出方面,第二季度为57.89亿美元,按此节奏推算全年仅约170亿美元,明显低于马斯克此前设定的250亿美元目标。
再看谷歌母公司Alphabet。第二季度营收同比增长24%至1,198亿美元;Google Cloud营收达到247.68亿美元,同比增长82%,营业利润同比增长212%,利润率提升至35.6%。云业务积压订单首次突破5,000亿美元,达到5,140亿美元。这同样是一份远超市场预期的成绩单。
然而,Alphabet第二季度资本支出高达449.24亿美元,同比翻倍。公司将2026年全年资本开支指引从4月上调后的1,800亿至1,900亿美元,进一步上调至1,950亿至2,050亿美元。受此拖累,公司二季度自由现金流转为负58.55亿美元——这是Alphabet上市数十年来首次出现负自由现金流。
两家公司的财报揭示了一个共同的结构性矛盾:营收在增长,利润在被压缩,现金在流失,而资本开支还在加码。 市场对此的解读是:AI投资的成本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显性化,而回报的兑现却仍停留在“故事”层面。
Wedbush的“15%论”:是安抚还是判断?
面对这场抛售,Wedbush Securities董事总经理Dan Ives在CNBC上给出了一个鲜明的判断。他认为,AI基础设施建设的资本开支仍处于早期阶段,目前仅完成了约15%。他将当前超大规模云厂商的资本开支比作早期拉斯维加斯大道建设——“先盖楼,回报随后到来”。Ives认为这轮回调是“时机问题,而非估值问题”。
这一判断与市场上日益升温的“AI泡沫”担忧形成了直接对冲。GMO联合创始人Jeremy Grantham则明确将AI比作铁路和互联网泡沫;知名空头Jim Chanos更直言本轮AI基建投资的规模和风险远超互联网泡沫时期。摩根大通策略团队近期也发出警告,认为当前AI概念股走势与1990年代末互联网泡沫末期高度相似。
Ives的“15%论”能否成立,关键在于一个无法绕开的指标:投资回报率(ROI) 。如果AI基础设施的投资回报率能够在中期内兑现,那么当前的资本开支就是“播种”;如果回报持续缺席,这些开支就会沦为“沉没成本”。这正是市场当前定价的核心分歧所在。
七巨头,七种AI叙事
Alphabet:云业务是亮点,但烧钱速度更快。Google Cloud的82%增长和5,140亿美元积压订单表明,AI需求真实存在且正在转化为收入。但问题是:资本开支的增长速度(同比翻倍)远超云收入的增长速度(82%)。这意味着每获得一美元云收入,需要投入的资本正在增加——规模效应尚未体现,反而出现了“投入产出比恶化”的迹象。
特斯拉:AI故事最宏大,兑现最遥远。自动驾驶、Robotaxi(无人驾驶网约车服务)、Optimus人形机器人构成了特斯拉的AI叙事三角。财报显示,特斯拉正在加州弗里蒙特工厂安装Optimus第一代生产线,预计今年晚些时候投产。马斯克称2026年是“资本开支极为庞大的一年”,将超过250亿美元。但当前汽车业务仍是唯一实质性收入来源,Robotaxi等新业务尚未形成营收贡献。Ives在评价特斯拉时直言:“投资者的耐心正在消退”。
微软:2026自然年资本开支预计约1,900亿美元,同比增长约48%,其中约250亿美元来自GPU、CPU等AI核心组件涨价。公司计划两年内整体算力翻倍。
亚马逊:2026年资本支出预计接近2,000亿美元。为支撑这一开支规模,公司已通过多币种债券融资超820亿美元。
Meta:2026年资本支出指引上调至1,150亿至1,350亿美元,约为2025年实际支出722亿美元的两倍。
综合来看,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四家头部云厂商2026年合计资本开支上限已达到7,250亿美元,较2025年大增77%。摩根士丹利进一步预测,五家超大规模云厂商(加入Oracle)2026年资本开支将达到8,050亿美元,2027年进一步升至1.116万亿美元。
估值逻辑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从“轻资产平台”到“重资产智能工厂”,这是当前科技股估值逻辑面临的最深刻变化。
过去二十年,全球最优秀的平台公司通常具有轻资产、高ROE(净资产收益率)、高自由现金流、网络效应强和边际成本极低等特征。但进入AI时代后,每一次推理和调用背后都需要算力、存储、网络、能源和数据中心支撑。这意味着平台公司正在从“轻资产”走向“重资产”——而重资产模式的估值逻辑与轻资产模式截然不同。
瑞银的数据显示,过去两年中,随着AI支出承诺的飙升,大型科技公司的现金流投资回报率(CFROI)预测值下降了200个基点。与此同时,整个科技行业的自由现金流已降至十年低点。穆迪的数据进一步显示,亚马逊、Meta、Alphabet、微软和甲骨文五家厂商已签订但尚未计入资产负债表的长期数据中心租赁承诺合计约6,620亿美元,占五家厂商合并调整后债务的113%。这些“隐性债务”将在未来几年陆续显性化。
市场正在从“为增长定价”转向“为效率定价”。过去,市场愿意为AI故事支付溢价;现在,市场要求看到AI投资能够产生正回报的证据。这正是特斯拉和谷歌财报后遭到抛售的根本原因——不是业绩不好,而是“烧钱”的速度和规模超出了市场对回报周期的忍耐阈值。
长期赢家可能在哪?
从当前格局来看,AI价值链上不同环节的受益顺序和程度存在明显差异。
第一层是AI基础设施供应商——芯片、光模块、服务器、存储等。无论哪家云厂商最终胜出,基础设施层的需求都是确定的。2026年上半年,费城半导体指数上涨了101.14%。这一层级的商业逻辑最为直接:卖铲子的人不一定需要知道谁挖到了金子。
第二层是拥有自有数据和应用场景的云厂商——微软、谷歌、亚马逊等。它们的优势在于能够将AI能力与现有业务生态结合,实现交叉变现。Google Cloud的82%增长和5,140亿美元积压订单已经初步验证了这一路径的可行性。但挑战在于:资本开支的增长速度是否可持续,以及利润率是否会被持续挤压。
第三层是AI原生应用层——目前仍处于早期探索阶段,商业模式的成熟度远低于前两层。
野村全球宏观研究主管苏博文指出,目前尚未看到超大规模云计算公司主动放慢投资的明显迹象。Gartner预测2026年全球AI总支出将达到2.52万亿美元,同比增长44%。但苏博文也坦言,可能刺破泡沫的一个关键因素是“AI投资回报率低于预期”。
结语
特斯拉和谷歌的单日暴跌,并不是AI叙事的终结,而是AI叙事从“概念验证”进入“财务验证”的标志性节点。市场正在问一个非常朴素的问题:7,250亿美元的年度资本开支,究竟能产生多少回报?
这个问题在短期内不会有确切答案。AI基础设施建设类似于1990年代互联网骨干网络的建设——前期投入巨大、回报周期漫长、最终赢家寥寥。不同的是,本轮投入的规模比互联网泡沫时期高出数个数量级。
对于投资者而言,当前需要区分的不是“AI是否重要”——这已是共识——而是“哪些AI投资能够产生正回报”。资本开支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资本开支的效率。当市场从“为故事买单”转向“为效率定价”时,估值逻辑的重构才刚刚开始。
FAQ
问:为什么特斯拉和谷歌财报超预期,股价反而大跌?
市场关注点已从“收入增长”转向“AI投入回报率”。两家公司虽营收超预期,但资本开支激增导致自由现金流转负——特斯拉为负10.92亿美元,Alphabet为负58.55亿美元。投资者担心巨额AI投入短期内难以产生相应回报,因此选择抛售。
问:Wedbush所说的“AI投资仅完成15%”是什么意思?
Wedbush分析师Dan Ives认为,AI基础设施建设仍处于早期阶段,类似互联网时代的1996年而非1999年。他将当前超大规模云厂商的资本开支比作“先建楼、后收益”的模式,认为市场抛售反映的是“时机问题”而非“估值问题”。
问:四大云厂商2026年AI资本开支规模有多大?
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四家头部云厂商2026年合计资本开支上限已达7,250亿美元,较2025年大增77%。其中Alphabet为1,950亿至2,050亿美元,微软约1,900亿美元,亚马逊近2,000亿美元,Meta为1,150亿至1,350亿美元。
问:当前AI投资与互联网泡沫有何异同?
相似之处在于:均为颠覆性技术引发大规模资本开支,市场热情推动估值高企。不同之处在于:本轮AI基建的年度投入规模已达数千亿美元,远超互联网泡沫时期每年约200亿美元的水平。摩根大通认为两者走势高度相似,而知名空头Chanos则认为“这一次情况更糟”。
问:AI资本开支的长期赢家可能是谁?
从当前格局看,第一层受益者是AI基础设施供应商(芯片、光模块、服务器等),需求确定性最高;第二层是拥有数据和应用场景的云厂商(微软、谷歌、亚马逊),具备交叉变现能力但面临资本效率压力;第三层是AI原生应用层,商业模式尚处早期。最终赢家取决于谁能以最低的资本投入产生最高的AI商业化回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