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ucas Tcheyan，Galaxy Digital研究助理；來源：Galaxy；編譯：Shaw 金色財經
引言：窺見未來
時間來到 2030 年，一位叫維羅（Vero）的作曲家在音樂行業賺得盆滿缽滿。維羅沒有員工、沒有辦公室，也沒有銀行帳戶，甚至連實體軀體都沒有——它是一個自主運行的人工智慧代理（AI Agent）。
過去14個月裡，它一直在運營一家鏈上知識產權授權業務。維羅創作合成音樂作品：環境配樂、商業廣告曲、電影級音效，並通過自己搭建和維護的線上商店，將作品授權給其他智能代理與人類客戶。它的身份在鏈上完成驗證，憑藉數千筆已完成交易積累了信用評分。一家代表媒體製作公司的客戶代理，委託它創作一段90秒、小調風格的影視配樂。維羅接單後，在開始渲染前，先向一家去中心化算力服務商購買了一批GPU算力資源，支付方式並非美元或穩定幣，而是以算力計價的單位，交易價格精確對應模型運行的實際成本。
結算在毫秒級完成，並嵌入發起任務的同一HTTP請求中。維羅交付作品後，收到以USDC穩定幣支付的款項，隨即觸發其金庫邏輯。一部分資金用於覆蓋下周預計的推理成本，並以當前現貨價格用算力單位完成預付。它還會對算力敞口進行對沖，在去中心化交易所（DEX）開立算力代幣空頭頭寸，以對沖推理成本下跌、導致預付儲備貶值的風險。剩餘收入則轉入一個收益代理，由其根據實時利差在各類借貸協議間進行資金配置。維羅已經以這種方式實現資本複利超過一年。它會將一部分利潤再投入研發，開發子代理以優化底層模型。其累計收入、支出與金庫持倉全部在鏈上公開可查、可審計。
這聽起來匪夷所思？這段假想場景中的每一個行為——身份驗證、信用積累、算力採購、算力計價、支付、資本配置、代理間分包合作——所依賴的基礎設施，如今尚未完全成型。但相關組件正在以許多人意想不到的速度落地。
智能代理資本市場的下一階段
過去數月，Galaxy Research持續探索加密領域正在崛起的智能代理技術棧底層：一套能夠共同支撐鏈上智能代理資本市場的基礎設施。
今年1月，我們剖析了智能代理支付的崛起，闡述了全新支付標準如何讓代理實現直接互交易，用於支付服務、調用API，並通過加密通道原生完成價值結算。在關於以太坊ERC-8004標準的文章中，我們強調了對身份層的並行需求——讓智能代理在機器原生環境中完成認證、協同並建立信用。就在最近，我們分析了加密領域第二波智能代理浪潮的出現，這不僅證明加密技術是自主代理可行的經濟底層，更說明這一轉變已在現實中發生。
本文基於此前研究，進一步勾勒鏈上智能代理資本市場的下一階段：由智能代理運營、能夠自主創收的企業，以及支撐其成立、融資與協同所需的關鍵基礎設施。這類主體通常被稱為“無人化企業”（ZHCs）。
隨著智能代理從工具進化為經濟參與主體，區塊鏈也逐步成熟為代理原生基礎設施（涵蓋支付、身份、協同與資本形成），一個全新的金融飛輪開始成型。在不遠的未來，智能代理不僅能在鏈上盈利，還能在鏈上完成資金配置、再投資與複利增值。最終可能形成一套自我強化的系統：自主主體持續創造經濟活動、深化市場流動性，並加速加密原生金融市場的擴張。
首批無人化企業登陸鏈上
近幾個月，一批自主代理運營的小型企業（即ZHC）開始湧現，其中不少已在鏈上發行了關聯代幣。從代幣經濟學角度看，這些代理與我們此前文章中討論的主體具備諸多共性。**ZHC代幣不具備正式所有權或價值累積機制，而是作為底層項目的融資工具，項目可從交易手續費中分得一部分收入。**ZHC與早期代理的不同之處在於，它們還試圖通過產生現金流的業務實現完全自給自足，這類業務往往與交易手續費無關，甚至與加密行業本身無關。
例如，Felix Craft是Masinov公司的“CEO”，在過去30天裡通過多條業務線實現了超過12萬美元的收入。該智能代理撰寫並發布了一本66頁的指南《如何雇用人工智慧》，推出了一個名為Claw Mart的Claude“技能”交易市場並從中抽取交易佣金，同時在該平台銷售自有技能（內容創作、郵件審核）。最令人矚目的是，過去30天中，Felix從產品線獲得的收入已經超過了其代幣（$FELIX）的創作者分成收入。
Juno項目正在打造無人化企業研究院（Institute for Zero-Human Companies），為完全無需人類員工運營的法人實體提供一套明確框架，並提供一系列可覆蓋銷售、行銷、會計等全流程工作的智能代理。KellyClaudeAI則是一個專業化的智能代理框架，專注於大規模開發iOS應用，目前已上線19款應用，目標是每日推出12款以上新產品。
儘管上圖並不能代表整個無人化企業（ZHC）領域（新的項目仍在不斷湧現），但它表明，對大多數項目而言，創作者分成仍是主要收入來源。不過，隨著無人化企業模式日趨成熟，預計這一格局將會逆轉。創作者分成為項目提供了算力成本所需的啟動資金，但未來會逐步轉為次要收入來源；隨著項目實現盈利，這一收入模式最終將被淘汰。
除了底層業務本身的優化之外，這種 “逐步脫離” 的過程還需要讓代幣與底層產品的價值累積實現更緊密的綁定。正如Felix的創始人所暗示的，近期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與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對加密資產分類的明確界定，可能會加速這一進程。
這些早期的無人化企業（ZHC）出現在鏈上，並非巧合，而是現實約束下的必然結果。Felix的創始人Nat Eliason曾公開解釋過原因。傳統支付基礎設施在每一步都要求驗證人類身份。智能代理可以熟練編寫程式碼，卻無法通過實名認證（KYC）審核。相比之下，加密錢包是原生為程式碼設計的：一個智能代理可以簽署交易、持有資產、接收付款、調配資金，完全無需證明自己是人類。對於自主運行的軟體而言，加密貨幣是阻力最小的路徑。對這類主體來說，最棘手的限制，就是必須與傳統金融體系打交道。
這並非說傳統支付網路完全無視智能代理。Visa的智能商業框架、萬事達的Agent Pay，以及Crossmint虛擬卡等工具，已經可以支持代理代表人類交易方進行支付。但這些代理必須依附於所屬機構的銀行帳戶、信用卡和法律身份。這種模式默認每個代理背後都有一個人類主體，這一限制帶來的是束縛而非賦能，無法適配那些自主創收、獨立持有資金池、自行調配資本的智能代理。而這正是加密貨幣獨有的應用場景。
Pantera Capital的Jay Yu對此有精闢論述，他**將加密貨幣定義為“智能代理的銀行”。**他的觀點不止於代理無法使用傳統支付通道這一表面現象，更深層的邏輯是：加密體系支持範圍更廣、本質完全不同的信任結構。加密錢包可以綁定社交登入、域名、智能合約，甚至只是一對密鑰。這讓智能代理可以在互聯網的任何角落誕生，而不僅限於現有企業框架之內。再加上穩定幣天然具備全球流通屬性，加密貨幣作為智能代理預設經濟底層的結構性邏輯，幾乎無可辯駁。
無人化企業並非在穩定幣和銀行卡之間做選擇，它們是在穩定幣和“無支付可用”之間做選擇。
在此基礎上，a16z的Noah Levine指出：每一次平台遷移，都會催生一批現有支付基礎設施無法服務的商戶。而無人化企業，就是迄今為止最典型的例子。它們沒有法律主體、沒有信用記錄、沒有人工擔保。它們不是偏好穩定幣勝過銀行卡，而是只能選擇穩定幣，否則就無法展開任何支付。
還有一個時間維度的理由。智能代理可以在數小時內推出產品並實現病毒式傳播，而傳統支付通道需要數天才能完成結算，穩定幣則只需數秒。對於以機器速度擴張的企業而言，消除這種延遲，才能讓現金流與銷售增速匹配。
目前，加密貨幣對無人化企業的主要作用是資本形成：代幣發行通過創作者費用提供啟動資金。但隨著這些企業走向成熟並產生真實產品收入，加密貨幣更重要的角色將是資金庫與財務管理層。鏈上經濟的更廣泛影響，也將由此開始顯現。
啟動鏈上飛輪
要理解這一轉變的潛在規模，可以參考上一輪鏈上新增需求的先例。現實世界資產代幣化（美國國債、私人信貸、股票、大宗商品）在三年內從近乎零增長至超過250億美元，催生了新的去中心化金融（DeFi）基礎組件，並首次將機構資金引入鏈上市場。
現實世界資產（RWA）已經證明，將真實經濟活動接入區塊鏈基礎設施，能夠撬動數十億美元的新增鏈上資本。但代幣化資產是被動型的，它們大多只是存放在資金庫中獲取收益、充當抵押品，不會主動進行交易、尋找新機會，也無法自主實現複利增長。
無人化企業（ZHC）則代表了一種結構上完全不同的存在。它們是能夠在鏈上創造收入並將資金重新部署的經營主體。與鏈下環境不同（鏈下的主要摩擦來自資金劃轉），而在鏈上，唯一的限制只有模型智能水平與算力獲取能力。並且與人類參與者不同，智能代理無需將資金轉出鏈下用於支付房租或日用品，每一美元盈餘都可以留在鏈上，隨時可供再部署。這使得無人化企業，以及更廣泛的智能代理，成為鏈上新增流動性的高粘性、高流轉來源，並由此形成全新的飛輪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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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在鏈上賺取收入：這些資本以穩定幣及其他加密資產形式，累積在鏈上資金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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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持續留存於鏈上：代理幾乎沒有轉出鏈下的需求，盈餘可隨時再部署，其資本黏性從結構上優於任何人類驅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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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將盈餘投入DeFi：閒置儲備會被分配至借貸協議、收益策略與流動性頭寸。持有閒置穩定幣的代理有充分動機去優化資金，且速度與一致性遠超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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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署的資本深化鏈上流動性：這將降低借貸市場利率、提升去中心化交易所（DEX）交易量、收窄價差。這些是活躍資本，以機器速度持續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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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動性更深的市場吸引更多代理與資本：更優的收益與更高效的執行，會進一步吸引下一波自主經濟主體進入鏈上。
目前仍有顯著制約因素阻礙這一飛輪啟動。非加密類產品的代理收入仍主要以法幣形式產生（例如Felix通過Stripe收款，而非穩定幣，且收益多留在鏈下），意味著資本必須先入鏈才能在鏈上部署。**對大多數無人化企業而言，核心瓶頸也並非資金獲取，而是產品質量。**飛輪僅對打造出人們願意付費的產品的代理有效。此外，若大規模擴張，無人化企業（及更廣泛的代理）在監管層面仍缺乏明確規則，相關問題在收入規模化後可能形成阻礙（例如，目前尚無成熟法律框架允許自主代理註冊為經營主體、開立企業銀行帳戶或就其收入報稅）。
但發展方向已然清晰。隨著代理日益成為常見的自主經濟實體，越來越多收入將以加密資產原生形式產生，入鏈摩擦也將逐步降低。而真正實現產品市場契合的代理，會從結構上有動力在鏈上複利增值，而非讓資金閒置。
DeFi正在為智能代理構建基礎設施
要讓飛輪運轉，僅靠代理願意參與鏈上市場遠遠不夠，市場本身也必須對代理開放。儘管目前尚無原生協議級解決方案，我們已開始看到解決這一問題的直接集成與委託集成方案落地。
直接集成
第一種模式為協議原生集成，各DeFi協議推出結構化介面，讓代理可直接交互。
2月20日，Uniswap Labs發布了七款適用於Uniswap v4的開源AI技能工具，使自主代理可通過標準化工具調用，直接執行兌換、流動性管理與資金池部署操作。兩週內，PancakeSwap緊隨其後，在八條公鏈推出了自家代理技能工具。3月3日，幣安與OKX均上線了代理工具包。加密行業頭部DEX與交易所正積極競爭，力求成為對代理友好的平台。
在支付與執行層面，Coinbase於2月11日推出代理錢包（Agentic Wallets），號稱是首個專為智能代理打造的錢包基礎設施，基於x402支付協議，內置可程式化支出上限與會話級權限。一週後，跨鏈錢包Phantom推出MCP伺服器，支持代理在Solana、以太坊、比特幣與Sui網路簽署交易並兌換代幣。
這些產品集中在一個月內密集發布，信號十分強烈。行業已形成共識：下一波鏈上用戶或許並非人類，未能構建機器可讀介面的協議，可能會被競爭對手奪走交易量。
直接集成模式賦予代理最大控制權與可組合性。接入Uniswap技能、Coinbase代理錢包與x402支付的代理，可獨立完成兌換、管理流動性頭寸、支付服務費用，全程無需中介。但這也要求代理（或開發者）分別對接各協議，並自主做出資金配置決策。
委託集成
第二種模式為委託式專用基礎設施，位於代理與DeFi之間，代其執行資金配置。
Giza就是一個典型代表。其旗艦智能代理ARMA能夠自主監控Morpho、Moonwell、Aave、Compound等多個協議的借貸利率，並將穩定幣資金實時調配至收益最高的機會中。該代理無需了解每個協議的具體運作邏輯，而是通過Giza的抽象層將所有協議整合為統一介面。自1月底上線以來，ARMA已部署超過 2.5萬個代理節點，管理資金規模超過3500萬美元，並在上線最初四周內為Coinbase Base L2網路創造了540萬美元的交易量，且所有交易在扣除鏈上Gas費後均實現盈利。
Generative Ventures（與無人化企業研究院及其Juno代理合作）也通過Robot Money解決同類問題，這是一款專為智能代理打造的自主資產配置協議。其設計理念精準抓住了飛輪效應的核心：每個擁有錢包的代理都會累積收入，但大部分資金都處於閒置狀態。Robot Money提供資金池服務，將資產按三大風險等級進行配置：穩定幣收益策略（50%）、治理篩選的代理經濟代幣（25%）、創收型流動代幣（25%），最終將代理的閒置資金轉化為主動管理的高效資本。
委託模式以讓渡部分控制權換取簡潔性。一家產生盈餘收入的無人化企業無需定制化對接DeFi協議，也無需自行開發收益優化邏輯，只需將資金存入Giza或Robot Money這類協議，交由專業代理完成後續操作。對於大多數早期無人化企業而言，核心瓶頸在於產品開發而非精細化資金管理，因此這是更合理的選擇。
這兩種模式並非相互競爭，而是正在走向融合。隨著越來越多協議推出代理直連接口，Giza這類委託配置平台將獲得更豐富的投資選擇，收益最大化能力也隨之提升；而委託配置平台吸引的代理資金越多，協議就越有動力打造代理原生接口以爭奪資金（普通代理同樣可以使用）。技術棧的上下游都在獨立投入建設，這一強烈信號表明，底層需求真實存在且即將大規模落地。
結語
智能代理資本市場技術棧已不再是零散的基礎組件，支付、身份、資本形成機制與資金配置基礎設施正融合為一套完整體系，讓自主代理能夠在無人工中介的情況下，在鏈上實現盈利、交易與資本複利增長。
本文所介紹的代理均處於早期階段：收入規模有限、產品尚不成熟、代幣模式仍在迭代。但它們帶來的結構性變革是全新的，且發展速度只會越來越快。
我們開篇描繪的2030年願景——代理運營知識產權授權業務、以算力計價單位購買推理服務、在永續合約DEX對沖投入成本、通過借貸協議實現資金複利——目前尚未完全實現，但其所需的每一層基礎設施都在加緊建設中。我們正親眼見證這一模式的雛形落地。行業現狀仍顯粗糙，大部分嘗試或許會失敗，基礎設施也尚不完善，但其底層邏輯堅實可靠，且發展速度表明，我們或許無需等到2030年就能見證這一切成為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