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Eric，Foresight News
相信關注前沿科技的讀者都對今年量子計算的進展多少有一些了解。這個和 AI 一樣被喊了很多年的「技術革命」終於在今年迎來了突破性的進展。簡單點說就是今年量子計算已經從物理問題突破到了工程問題，成為從實驗室到商業化的過渡的轉折點。今年也被聯合國指定為國際量子科學與技術年。
技術突破是個好消息，但壞消息是量子計算關係到了比特幣的存亡。當計算能力達到一定的閾值，暴露在網路上的公鑰就有可能被量子計算硬生生算出私鑰，這對比特幣來說可能會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如果說之前對於量子計算的討論還停留在「會不會影響到比特幣」，那麼今年的討論就已經發展到「我們該怎麼辦」這個問題上了。比特幣社群對重大問題的探討從來都是唇槍舌劍，從區塊擴容到閃電網路，再到 Taproot 升級，每一次都恨不得吵個天翻地覆，這一次也不例外。
有意思的是，這一次爭論的核心並非是方案孰優孰劣，而是重視程度的矛盾。鑑於過往的爭論都是為了讓比特幣更好，而這一次是關乎存亡，激進派認為比特幣的主導者太樂觀了，如果不加緊給予重視並盡快拿出方案可能會因趕不及而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保守派則覺得你們小題大做了，比特幣一直以來都是車到山前必有路，這次也不例外。
與之前的討論更加不同的是，這一次一些大佬的討論從矛盾本身上升到了社群文化層面，並一針見血地指出：現在比特幣社群已經變得經不起批評了。
激進派：「皇帝不急太監急」
激進派的代表是 Castle Island Ventures 創始合夥人 Nic Carter，作為富達首名加密資產分析師，以及在比特幣生態專案上投入重金的 VC 創始人，Nic 的發言在比特幣生態還是有一些重量。
Nic 擔心的點並非比特幣開發者無法給出解決方案，而是根據過去的經驗判斷：如果再不行動，比特幣可能無法在量子計算成熟前完成抗量子升級。
Nic 表示，很多量子計算公司預測本世紀 30 年代中期就可以造出功能齊全、可擴展的量子計算機，美國政府的官方標準制定機構 NIST 已經向各國政府機構建議在 2030 年前逐步淘汰使用易受量子攻擊的加密方案，例如 ECC256，並在 2035 年前徹底停止對它們的依賴。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只是預測，私人公司很可能不會全面披露他們的進展，然後突然有一天宣布他們取得了重大突破，就像 AI 一樣。Nic 認為，面對這種不可預測的威脅，比特幣開發者應該做的就是馬上行動起來。
技術突破時間上的不確定性只是 Nic 倍感緊迫的原因之一，至於第二點原因，就是比特幣社群對於抗量子方案達成共識以及如何遷移處在危險之中的比特幣將是一個肉眼可見需要多年討論的大難題。
Nic 表示，當年 SegWit 和 Taproot 升級從提案到激活分別用了兩年和三年時間，而「後量子」升級的複雜性顯然更高，更換作為協議核心的加密技術將使系統幾乎所有方面都發生改變，包括用戶與系統的交互方式。此外，如果真的進行升級，那麼該如何處理那些沉睡了多年的地址？是凍結其中的比特幣，還是放任不管讓確認已經「丟失」的 170 多萬枚比特幣最後拱手送人？
這些事是從腳後跟都能想到會花費大量時間的問題，更不用說還需要留出足夠的時間來讓盡可能多的人知道要將比特幣轉入新地址這件事。Nic 算了下，完成所有的事情所需要的時間大概就要 10 年左右，如果量子計算真的會在 10 年內迎來突破，那麼比特幣的抗量子升級現在就要開始推進了。
真正讓 Nic 擔心的並非比特幣開發者的不作為，而是這種冷漠來自於病態謹慎的開發文化。Nic 認為，為了不給比特幣帶來不可預測的風險，比特幣在升級上的選擇帶有極強的意識形態色彩，即盡可能不依賴任何第三方庫以及限制包括腳本語言在內的功能。从 2017 年至今，比特幣只進行了兩次大的升級，且伴隨了大量的爭議和內鬥，恰恰印證了這種偏執地不希望比特幣做出改變的風格。
保守派：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對於 Nic 的批評，比特幣開發公司 Blockstream 聯合創始人，PoW 機制的發明者 Adam Back 似乎雲淡風輕，其在 Nic 發表在 X 上的文章下面直言 Nic 非蠢即壞：要麼你根本不了解我們所做的工作，要麼就是你故意散播恐慌情緒。
Adam 表示，Blockstream 已經積極參與了 PQ（後量子）應用研究，但這不是像編寫 BIP 並推送一個「PQ 簽名方案」就萬事大吉那麼簡單。Blockstream 專注於分析其適用性，並首先針對基於哈希的方案進行特定領域的優化。此外，Blockstream 的團隊成員中也有對 SLH-DSA（全稱為 Stateless Hash-Based Digital Signature Algorithm，无状态哈希基数字签名算法，是美國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院於 2024 年 8 月發布的後量子密碼學標準之一）的安全證明做出了貢獻的人，因此他們完全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Adam 表示，他們現在所需要做的是確定一種安全保守的抗量子攻擊方案，如果倉促選擇了最終被證明不安全的方案則損傷更大。Adam 認為 Nic 之所以如此行事一方面是因為比特幣開發者們都非常低調，不會在社交媒體上分享他們的研究導致 Nic 並不清楚最新的研究進展，另外 Adam 還暗示 Nic 想借此散播恐慌情緒。
Nic 在 X 上發布的文章其實是其超過 2 萬字研究報告的總結版本。Adam 似乎沒有讀過報告就直接反駁的回覆方式直接激怒了 Nic，其在回覆中怒怼這種精英主義的傲慢，並明確表示：看完再回來說話。
客觀來說，Adam 的回答似乎有一些避重就輕，他並沒有正面回答如果量子計算真的在 10 年內有質的突破，比特幣究竟來不來得及解決這個問題，而始終在強調他們已經有所進展且不能貿然行事。有人就在評論區表達了相似的觀點，X 名為 BagOfWords 的用戶表示；「問題在於，如果他們錯了，比特幣就會更快地具備抗量子能力；但如果你錯了，我們就不得不倉促行事，真正的恐慌將會爆發，而真正的恐慌比恐慌情緒更糟糕。實話說遷移速度確實也很慢。」
Adam 對此的回答是「短期恐慌會帶來更嚴重的風險」。我們不清楚所謂的風險是價格上的風險還是擔心短期的恐慌會讓開發者倉促選擇一種可能未被充分證明有效的抗量子方案，不過這種回答確實能讓人感受到 Nic 所提到的「傲慢」。
不過 Adam 的擔心並非全無道理。量子計算雖然踏入了工程階段，但最終會發展成什麼樣還沒有一個非常清晰的圖景。如果此刻倉促更新某種抗量子方案，如果最後被證明對抗量子計算無效或者說「殺雞用牛刀」，確實會產生更多的問題。我們無從知曉比特幣開發者們沒有緊迫感是來源於技術自信還是其他原因，但 Nic 這種「趕早」的態度顯然更符合大眾朴素的情感。
行業 OG：比特幣社群文化確實存在問題
上面提到的兩位兄弟只是兩方的代表人物，關於這個話題兩派已經在各平台對線了接近一年的時間。而 Flashbots、Lido 和 Stakehouse 的顧問，加密貨幣 OG 研究員 Hasu 借由兩方的爭辯道出了比特幣社群目前存在的根源性問題。
Hasu 在 X 上發表的文章將這個問題描述為：比特幣文化長期保證了其核心規則不會被輕易改變，但這種文化已經隨著時間推移演變為了「拒絕改變」。
比特幣存在著兩個長期的風險，一個就是「量子危機」，另一個就是經濟模型在區塊獎勵持續縮減後轉向收費驅動的問題。Hasu 坦言，他現在也無法確定這兩個風險是否能夠被妥善解決。究其原因，Hasu 認為比特幣長期以來形成的文化已經開始讓那些說「比特幣存在問題」甚至只是說「比特幣在某些方面可以改進」變成了一種政治不正確。
雖然沒有明說原因，但據筆者猜測，這種文化來源於比特幣早期長期備受主流的排擠，而當被認可之後，很多長期支持比特幣的所謂「信仰者」在社群內催生了一種類似宗教信仰般的文化。這種文化使得比特幣被無限神話，甚至到了容不進一粒沙子的程度，某種程度上也是多年壓抑之後一種病態的釋放。
Hasu 繼續解釋稱，極端化的文化使得漸進主義者更容易獲得社群的認可並獲得話語權，而相對激進、大膽的建議或提案越來越少。甚至在量子危機的討論中，很多相對專業的人士也將其描述為「危言耸聽」，而真正模擬出可能的後果並探索解決方案的卻寥寥無幾。這段描述與 Adam 所表現出的態度非常吻合。
而針對這個問題，Hasu 給出的解決方案也非常中肯。其認為，首先比特幣文化的「僵化」應該是一種策略而非一種信仰，這種策略也可以保持高度的中立性，但也需要設定一個「應急方案」，即當真正有威脅的風險出現時，應當允許怎樣程度的批評質疑而不被誣衊，以及能調動多少力量即刻展開防禦工作。
最後，Hasu 表示，假裝不存在尾部風險並不能使得比特幣更強大，只會削弱尾部風險不再只存在於理論層面時面對風險的因應能力。現在比特幣社群應該著手解決的，是文化的調整：如何在保持謹慎的同時，又能隨時進行反脆弱性的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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