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talik Buterin發出AI新倡議：拒絕“天網”，為增強人類打造“思維機甲”

以太坊聯合創始人 Vitalik Buterin 近日在社交平台 X 上發表了一份關於人工智能發展的尖銳倡議。他公開呼籲，任何旨在“造福人類”的新興 AI 實驗室，應當以具有約束力的章程明確其使命：專注於開發“增強人類”的工具，並嚴格避免構建任何自主決策時間超過 1 分鐘的系統。Vitalik 的核心論點是，即便所有關於 AI 安全的警告最終被證明是多慮的，當前追逐“完全自主”超級智能（ASI）的公司也已泛濫成災，而致力於為人類心智打造“機甲外骨骼”的增強路徑則是一片稀缺的藍海。

這一觀點迅速引發了包括知名 KOL Séb Krier 在內的深度討論，觸及了自動化歷史、人類價值以及技術與權力關係的本質。對於加密行業而言，Vitalik 此次表態絕非孤立事件，它與其長期倡導的“去中心化”、“開源”和“賦權個體”的核心理念一脈相承，可能預示著加密與 AI 交叉領域未來重要的價值投資與治理方向。

Vitalik 的“一分鐘紅線”：為何超級自主AI是危險路徑？

在 ChatGPT 掀起全球浪潮兩年多後，關於人工智能的公共討論似乎已被“何時實現通用人工智能（AGI）”和“超級智能（ASI）能否被控制”的宏大命題所主宰。然而，Vitalik Buterin 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批判路徑。他沒有陷入技術奇點時刻的測算或對齊難題的哲學辯論，而是提出了一個簡潔到近乎質樸的技術性標準：1 分鐘自主決策時間。這條“紅線”的劃定，其精妙之處在於它繞開了難以定義的“智能水平”或“意識”，轉而聚焦於一個可衡量、可審計的系統行為特徵——時間尺度上的自主權。

Vitalik 的核心憂慮在於權力的終極讓渡。他在回應 Séb Krier 時清晰地闡述了這一點：“風險在於從替代幾乎所有人類能力……過渡到替代真正所有人類能力，導致人類最終完全沒有硬實力。” 回顧歷史，從蒸汽機到計算機，自動化始終是人類的延伸和工具，人類作為最終的決策者和價值判斷者地位從未動搖。然而，一個被設計為能夠在長時間尺度上（遠超1分鐘）獨立規劃、執行並評估複雜目標的AI系統，在本質上已經開始接管“決策”這一人類主權的核心職能。這不再是工具，而是潛在的“代理人”，甚至可能演變為“統治者”。

當下 AI 產業的現狀加深了他的這種擔憂。Vitalik 犀利地指出，那些以“立即實現最大自主權”（Maximum Autonomy Now）為目標的 ASI 公司多如牛毛（a dime a dozen）。資本、人才和輿論注意力瘋狂湧向打造更強大、更自主的模型，仿佛這是一場沒有終點的軍備競賽。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專注於“人類增強”（Human-Augmentation）的細分領域卻服務不足（underserved）。他用了一个極具畫面感的比喻：我們不應熱衷於建造可能失控的“天網”（Skynet），而應致力於為每個人的大腦打造專屬的“機甲戰服”（Mecha Suits for the Mind）。後者旨在放大人類的認知、創造和協作能力，而非取代做出決策的人類本身。

Vitalik 倡議的核心框架：增強路徑 vs. 自主路徑

為了更清晰地理解 Vitalik 所倡導的分岔路，我們可以從以下幾個維度對比兩種AI發展路徑：

核心使命：

• 增強路徑：充當人類認知與能力的“機甲外骨骼”，提升效率與創造力。
• 自主路徑：追求在設定目標後，實現長期、獨立的決策與執行。

自主權上限：

• 增強路徑：明確設限（如 1 分鐘），強調人類實時或近實時的監督與介入。
• 自主路徑：盡可能延長或取消限制，追求系統在複雜環境中的長期自主性。

權力關係：

• 增強路徑：人類始終是“駕駛員”，掌握最終決策權與控制權。
• 自主路徑：人類是“目標設定者”，將執行過程中的大量決策權讓渡給AI。

當前生態：

• 增強路徑：Vitalik 認為仍是稀缺的藍海，存在巨大創新空間。
• 自主路徑：已成為紅海，主流資本與巨頭競逐的焦點。

倡導的協作模式：

• 增強路徑：盡可能開源，促進廣泛參與和可審計性。
• 自主路徑：通常高度封閉，出於安全與競爭考慮保護核心代碼與權重。

歷史的鏡鑑：從“自動化之善”到“權力真空之險”

Vitalik 的倡議之所以引發深入討論，是因為它觸及了一個更為根本的問題：我們如何評價技術進步？知名 KOL Séb Krier 的質疑代表了另一種經典而有力的視角。他追問：判斷自動化好壞的準則是什麼？回顧歷史，從自動提款機（ATM）取代銀行櫃員，到電梯自動化取代電梯操作員，我們真的認為保留這些工作崗位比部署節省勞力的技術更好嗎？Séb Krier 坦言，他回顧歷史時，想不出任何一個例子會寧願保留工作而不是採用省力技術。這種觀點基於一個強大的歷史敘事：技術進步儘管會帶來短期陣痛（崗位替代），但長期來看通過提升整體生產力和創造新的需求，最終會擴大經濟蛋糕並提升人類福祉。

Vitalik 完全贊同這一歷史敘事。他回應說：“我認為歷史上幾乎所有的自動化都是好的。” 他給出了一個量化估計：與 1800 年相比，我們當前的經濟大約 90% 已被自動化，而結果“很棒”。他的擔憂並非針對自動化本身，而是針對自動化進程可能抵達的一個質變臨界點。

這個臨界點就是：當自動化從“替代人類的具體勞動和計算”發展到“替代人類進行價值判斷、目標設定和長期規劃”時，情況就發生了根本改變。此前的自動化，無論多廣泛，人類始終保留著“硬實力”——即定義問題、設定方向、做出最終倫理和政治決策的能力。我們可以決定關閉工廠、調整經濟政策或發起社會運動。然而，如果AI系統接管了這些最高層級的職能，人類便面臨“權力真空”的風險。我們可能保留了名義上的“開關”，但喪失了理解系統運作、干預其決策甚至判斷其目標是否仍符合我們利益的能力。

Séb Krier 對此提出了更樂觀的展望。他認為，未來更可能是一個“混合世界”：AI 將在效率約束、本地語境適應（哈耶克的知識分散理論）、規範制定（法律與道德）等多重因素下，與人類形成深度互補。人類將沿價值鏈“上移”，更多地承擔協調、判斷和適應的角色。他甚至認為“工具與代理”的二分法本身可能不成立，一個擁有長期規劃的“代理”AI，仍然可以被嵌入人類治理的系統中，由人類進行路由和協調。

這場辯論的實質，是兩種未來觀的碰撞：一方（如 Vitalik）警惕技術發展可能帶來的結構性權力轉移，主張通過主動的、預設約束的設計來規避根本性風險；另一方（如 Séb Krier）則更相信市場、制度、法律等社會複雜性會在演進中形成制衡，最終塑造出一個人機協作的新平衡。對於加密世界的建設者而言，這場辯論異常熟悉——它本質上關乎治理、權力分配和系統設計的第一性原則。

加密精神的延續：開源、賦權與去中心化治理

Vitalik Buterin 作為以太坊的創始人，他對 AI 的思考絕非跨界閒談，而是其核心哲學理念在另一前沿科技領域的自然延伸。理解這一點，是把握其倡議深層意義的關鍵。

首先，“盡可能開源” 的呼籲直接呼應了加密世界的基石。比特幣和以太坊的成功，從根本上源於其開源、透明、可審計的特性。Vitalik 將這一原則應用於AI，尤其是“增強人類”的AI，旨在防止技術黑箱和權力壟斷。一個開源的“思維機甲”框架，意味著其增強邏輯是公開的，可以被審查、改進和分叉，確保技術增進的是普遍的人類能力，而非服務於特定利益集團的控制工具。這與當前主流大模型高度中心化、閉源的發展模式形成了鮮明對立。

其次，“增強人類” 的使命本質上是 “賦權個體”。加密貨幣的終極敘事之一是實現個人對其資產、身份和數據的真正主權。Vitalik 所倡導的AI路徑，正是這一敘事在認知維度的投射：工具應當增強每個體的判斷力、創造力和生產力，而不是將權力集中到少數擁有超級AI的實體手中。這為“AI+加密”賽道指明了一個清晰的方向：那些致力於開發去中心化算力網絡、個人AI模型訓練工具、以及確保數據主權的項目，可能與這一願景更為契合。

最後，這關乎 “治理” 這一加密領域的核心難題。Vitalik 對長時自主AI的憂慮，實質上是憂慮一種“外部治理”的崛起——即由人類無法理解或控制的算法系統來治理人類社會。而加密社區多年來在DAO（去中心化自治組織）、鏈上投票機制、共識算法上的探索，都是在嘗試構建更為透明、公平和可控的“內部治理”新範式。他理想中的增強型AI，應當成為人類執行更複雜、更精妙治理的工具，而不是反過來成為人類的治理者。

由此可見，Vitalik 的 AI 倡議可以看作是一份 “加密世界觀向AI領域的宣言” 。它試圖將去中心化、開源協作和個體主權的精神，注入到當前由中心化資本和巨頭主導的AI發展浪潮中，為其開闢一條不同的、可能更具韌性和普惠性的道路。

前路何方：加密與AI融合的“增強主義”藍圖

Vitalik Buterin 的呼籲雖未提供詳細的技術路線圖，卻為“Crypto+AI”這一熱門賽道勾勒出了一個極具吸引力的價值框架和投資敘事。未來，遵循“增強主義”路徑的項目可能會在以下方向湧現：

1. 去中心化物理基礎設施（DePIN）的AI演進：現有的去中心化算力網絡（如Render Network、Akash等）可以進一步優化，以專門服務於個性化AI模型的微調、推理和托管，讓個人能以可承受的成本運行屬於自己的“增強智能體”，而非完全依賴中心化API。

2. 數據主權與價值回收：基於零知識證明、聯邦學習等密碼學技術，構建能讓用戶在保護隱私的前提下貢獻數據、共同訓練增強型模型，並公平分享模型價值的平台。這確保了增強的工具服務於數據提供者本身。

3. 嵌入加密經濟系統的AI代理：設計自主權嚴格受限（遵循“1分鐘原則”）、專精於特定任務的鏈上AI代理。例如，用於實時監控DeFi協議風險、進行鏈上數據分析、或執行預設策略的自動化套利工具。它們的能力強大但範圍被嚴格限定，是人類交易員和開發者的“增強外掛”。

4. 開源模型與可驗證推理：大力支持完全開源的中小規模語言模型和 AI 工具，並探索利用 zkML（零知識證明機器學習）等技術，使AI的推理過程及其符合某些規則（如不超越自主權限制）變得可驗證，增加透明度與信任。

誠然，這條道路挑戰巨大。它需要與擁有海量數據、算力和資本的中心化AI巨頭競爭，需要克服去中心化系統在協調效率上的固有難題，也需要在技術上將複雜的約束（如自主時間限制）可靠地編碼進系統。然而，這與當年比特幣以去中心化理念挑戰全球貨幣體系的歷史，何其相似。

Vitalik Buterin 的這次發聲，與其說是一個具體的創業指南，不如說是一面價值羅盤。在AI將以何種方式重塑世界的十字路口，他堅定地指向了那個讓技術增強而非取代、賦能而非控制、開源而非封閉的方向。對於加密原生代的開發者與投資者而言，這或許正是構建下一個十年護城河的起點：不是去追逐一個更強大的“天網”，而是去為每一個自由的頭腦，鍛造一副獨一無二的“思維機甲”。這場競賽，才剛剛開始。